最好的債

前陣子訪問一個男生朋友怎麼會跟女朋友分手，就像一般男生一樣總是會把原因講得很簡短，例如看不到未來或是不適合之類的，他也回答我因為一個誤會。

問了半天終於把那個誤會是什麼給問出來，真的也是沒什麼的事，身為女人一聽就知道對方真正介意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剛好有事件可以藉題發揮，平常也許就感到被冷落被不在乎，但又沒什麼具體事證，只好懂事忍耐，等剛好發生了一件對方理虧的事，這時候女人就會抓緊機會表達不滿，而男人就是蠢，他們常常會想：「這件事有那麼好氣嗎？有那麼嚴重嗎？」

當然沒有！因為往往我們真正生氣，真生需要安撫的原因，都不是來自當下那個事件（而已）啊！

他說他已經有解釋了，對方還是很生氣說要分手，他有要對方不要那麼衝動，可是對方還是堅決，所以就分手了。我問他有難過嗎？他說有啊，很難過，分手當時還掉下了眼淚，畢竟還曾考慮要跟前女友結婚，不過因為他真的生活太忙碌，幾乎沒有時間可以悲傷，被事情推著走，也就莫名其妙度過了應該要最難受的時期。（所以我就跟妳們說分心很重要啊！）

我內心還隱隱覺得這女的真有骨氣呢，讓這故事可以結束得乾淨俐落又帶著淒美！我追著問：「然後你們就沒有再聯絡囉？」

他突然有了反應，跟我說：「講到這個我就有氣，有啊，過了大概幾天（或是一兩個禮拜？我有點忘了），她有打來，我最氣的就是這個，因為她那時候有發生一些事，她一打來就罵我為什麼都不關心她。」

我差點翻了白眼，但都不知道是對女生翻還是對男生翻才對，「她就是以退為進啊，她在給你台階哄她，然後你們就可以和好啦。」

他說：「她是用罵的。」

有沒有？我是不是常常說妳們這些女生喔，如果還想和好，姿態放那麼高要幹嘛，還期望對方來求妳嗎？現在是妳主動聯絡，顯然就是妳比較捨不得，妳還姿態放那麼高，不是自掘墳墓嗎？

我說：「那後來還有聯絡嗎？」

他說女生後來還是有打過幾次電話，但大概都是類似的事，我問他：「那如果她那時候打去好好跟你講，她真的太衝動，她想和好，你會說什麼？」

他說：「那我就會說好。」

聽到這妳是不是感覺有點感慨，明明兩個人都還有感情，彼此都太有骨氣，至今也已分手近一年。不過感慨後我想的是，男生究竟知不知道女生藉故打電話來罵人的意圖呢？如果他是知道而且對女生還是有感覺的，為何生氣是他的最主要情緒？又或是那只是說給旁人聽的？而如果女生當時示弱，男生真的會毫無考慮毫無刁難的說好嗎？有沒有可能當人在面對現實中的選擇，會做出跟自己想像中不一樣的選擇呢？會不會當女生真的放下自尊求合，卻讓自己更難堪更難釋懷？也許真如男生所說，若女生退讓一些，兩人即可合好，可是這事件是他們之間真正的問題嗎？從此就天下太平了嗎？會不會獲得了短暫的甜蜜，其實卻是浪費更長的青春？

因為人生有太多如果，怎麼想也想不完，所以最後我們只能用無緣來帶過一切。

不過還是能有個結論，如果沒有把握真的想分手就不要說分手，說了即使再想回頭都要忍住，忍不住就好好低頭去長談一次，不要還姿態擺老高要對方來求妳，只會更內傷的。

講到倔強我就想到最近聽到的新歌，叫做最好的債，內容就是在說年輕時不管多有個性多倔強，時間和年紀最終都會讓一個人改變，變得柔軟，這時再回頭看很多事情，就會覺得當初都不必那麼堅持和執著，不過也沒什麼好悔恨，只能說是人生必經的過程，後來能夠想通能夠改變也不算遲。而之所以歌名叫做最好的債，是說那些過去無疾而終的關係（朋友或情人），因為年輕的倔強而為彼此留下了債，你虧欠了我什麼，我也虧欠你什麼，這些償還不了也結算不完的債，隨著時間過去再不想彌補或討回，只緬懷曾擁有過的感情。

這首歌讓我思考，如果年輕的時候有人跟我說，「以後你就不會計較這些了，所以現在的執著只是浪費力氣和時間」，我只會想，那人到最後都會死，到時候錢財也不會跟著入土，那我們幹嘛還賺錢，反正遲早也要失去也要看開不是嗎，難道因為人很會替自己找出口，最後肯定會想辦法讓自己釋懷，最後一定都會變得對很多事不再執著，所以一開始我就不該有自己的追求嗎？就像我前面說的故事，如果我是女主角，我也知道往往到了最後很多事都不再介意，也會看開，但難道因為這樣，我此時此刻就不能有自己的慾望和喜好，不該為自己想要的感覺和生活提出要求和生氣嗎？難道因為最後人生還不就那樣，我現在就要對一切感到無所謂嗎？

結果寫了第二段話題還是依舊沒有結論，只能說，看得太開的人生就無趣了，而殘酷的是我們遲早會被時間教得很會看開，所以在那天來之前，就好好欠下一些債，以後才有題材嘲笑年輕的自己太固執，然後自以為是這份固執讓自己失去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