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內心什麼答案都有,想不想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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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新學期開始前的最後幾天假期,將家裡好好收拾一輪。

在某本全新的筆記本中,我打開來看到半頁的日記。而我又再次像失憶患者那樣完全不記得了,我看日期寫著五月底,那也就三個月前的事,可是我怎麼對內容說的夢境以及當時的感受幾乎沒有印象?

我像是在偷窺別人的日記,第一次讀完有點什麼感覺,我隱隱約約約回想到當時可能的感受,用時間去推敲當時可能發生的事,我想當時我受傷了,很受傷。所以日記的後半段超矯情,我就截掉不放上來了,太丟臉了。再多看幾次我發現我當時情緒一定很低落,第一行還想好好寫字,後面簡直是另外一個人格出現幫我寫完,字跡完全跟前面不同啊。

日記的內容是這樣:

「昨晚我好像做了一個夢,有人問媽媽說她愛我嗎?她像是不好意思地搖頭,是我問的嗎?我不確定。在夢裡,我點點頭,知道了、接受了。我沒有什麼情緒,醒來也不記得這個夢。看電視看到『世上沒有一人站在我這』,才突然想起這個夢。

找了那麼久,只想找一個能依附的人,一個絕對站在我這的人,只因為這個,吃了很多苦,商了很多心,掉了很多淚。原來只是為了這個。」

現在冷靜而客觀地看完這段,我只希望我媽不要看到,我想絕大多數的母親都不希望子女覺得自己不被愛吧。我平時也沒有去想這些事,媽啊如果妳看到不要傷心,那只是夢!

不過這段日記讓我想到了另一個主題,我回想我從小到大,都是那個會選邊站的人。任何類型的戰爭,例如朋友間的爭執,朋友和共同朋友分手,我好像幾乎沒有假裝不知道不過問,維持和兩邊都還是和平友好的狀態。

我印象很深,國小的時候有次不知道在爭執什麼對錯,我問了一個男生,他說:「我不知道。」當時還很天真的我內心只有一個疑惑:「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那時候還沒去進一步想到他只是不想得罪人,而是單純地覺得:「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呢?」你認為這件事誰的想法比較合理,或是你真心認為兩人都有道理,可是你總有你的偏好,更傾向某方的說法,或是更喜歡某方,又或是跟某方更親近等,沒有什麼好不知道的。當然長大以後聽了超級多我不知道後,也能理解那種不想淌渾水或想保全自己的考量,只是我自己,不管長多大,長到今年到四十二歲了,我依然是那個會選邊站的人。

朋友和女友分手,如果兩個都是我的朋友,狀況弄得像爸媽離婚,得選擇要跟把拔還是馬麻的情況,我一定會做出選擇。朋友和朋友之間鬧翻,我也會做出選擇。甚至連員工和員工之間的不和,我都會做出選擇。

以前我覺得這是一種道義,或一種忠誠,也是在對自己誠實,因為人的內心什麼答案都有,想不想聽而已,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想選哪邊,那我既然知道為何要說我不知道?而且人人好不就是雙面人嗎,如果A抱怨的時候,我跟A議論B的不好,轉頭又跟B繼續是朋友,我要怎麼看得起這樣的自己?我也默默在內心批判那些裝聾作啞、不做評論,默默讓子彈飛,不想兩邊不討好的人膽小又自私,只顧著自己。但有時候這樣的做法也許才是合理而成熟的,就像情侶吵架分手,如果後來和好,我這個選邊站的人反而位置就很尷尬。可是我也不是不知道這些風險,我只是覺得難道我連承擔這點風險的擔當都沒有嗎?我他媽的才不要當那種說我不知道的人。

但當我看完這段日記以後,我有了新的領悟,其實我做這些選擇也是為了自己而已,和那些說不知道的人沒啥兩樣,大家都是為了自己。我會讓自己明確地選邊站,無非就是希望,哪天輪到我時,也會有人站在我這邊不是嗎?今天我挺你,改天你也得挺我這樣。聽說人對別人好的方式,就是期待別人也能這樣對自己。

只是現實中,不是任何事都能遵循我理想中的公平正義,有太多付出沒有在輪我需要時得到回報,有太多輪我遇到被選擇的時候沒得到支持,但我總會想哪有人幫忙或仗義的時候想著哪天可以回收成本,又不是存款,我如果因為這樣而失落難過,那我當初的選擇就不純粹啊,不是真的想讓對方感受到被支持才選擇,所以我才是最自私的那個人吧,於是慢慢我也就不會去想公平不公平了,算了,做了都做了,給了都給了,何況別人也沒要求我這樣做,也許甚至希望我不要這樣做也說不定。成熟點吧。我只能做那個當下我認為別人想要的決定,至於別人到底怎麼想我也不知道,我的初心應該是讓那個人感受到溫暖就夠了。

我想我是成功說服自己了。所以我平常真的沒有什麼在想這些施與受的問題,直到我看到這個日記,內心泛起很細微卻深沉的悲傷和惆悵,我想我對自己還是不夠誠實,我才沒有我表面地無所謂和淡然,我沒有大度成熟,我只是逃避不去深究,我根本計較,我根本覺得不公平,這些不滿和慾望一點一點埋入我的潛意識深處,所以我才會做那個夢,我根本渴求和那些人任性地大喊:「選擇我。堅定地選擇我。不管怎樣都站在我這邊,可以嗎?我發誓我也不會拋棄你的,我也不會讓你傷心的,選擇我,絕對絕對永遠跟我同一國,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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