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渴望感情而性,還是太渴望所以騙自己不渴望感情而性
實話是我從不覺得任何一個女人是真的淫亂,淫也許真,亂不過是軟弱。
我做過一件十分良心難安的事。當年買房子的時候,剛好學弟在當仲介,理所當然就成為了我這邊的買方經紀人,理論上之所以買賣雙方都需要有經紀人,就是不希望買方和賣方直接往來,正常狀況買方有問題就告訴買方經紀人,讓買方經紀人去告訴賣方經紀人,賣方經紀人再轉達給賣方,不知怎麼的,那個賣方經紀人卻越過學弟直接與我聯絡,頻率之高讓很討厭交際的我心生疲憊和無奈,又不想撕破臉,難道是我實在太會抬槓,明明我覺得自己萬般忍耐,對方卻好像是徹底相反的感受,事情開始走樣,我是真的感覺到被騷擾,尤其是對方有次直接到我的住處敲門,我當然假裝不在,但他卻遲遲不走,讓當時獨居的我很恐懼。
我和學弟抱怨了以後,學弟說可以去投訴他啊,摸著良心我誠實說,如果是平常的我就會忍到事情結束然後消失,此後便成陌路,但那個時候的我為了買房子,把戶頭擠得一乾二淨,甚至還跟學弟借了十萬塊才勉強湊出頭期款,因此起了壞念頭,我想投訴他也許可以省下幾萬塊的服務費,所以我投訴了,按照他們法務部的指示將所有簡訊和信件交出去,讓他們去審定,最後我想他們大概也想息事寧人,要我簽不能再提這件事之類的切結書,然後主動說服務費只需要給零頭幾千塊。
為了幾萬塊,我讓那個人多沒面子啊,我良心很過不去,當加害者還討拍不是很矯情嗎,我也就很少跟人說過,直到去年和久違的學弟見面,講起當年這個事件,我說:「我良心超不安的。」
學弟說:「可是他真的蠻誇張的啊。」
那是在去我家的路上,彎過最後一個小巷,角落堆滿垃圾的地方,我感覺時間很慢甚至靜止,我感覺自己思考了很多事情,我想反駁即使那個人真的有打擾到我,但平時的我不會做這種害人前途的事,重點不是他到底做了什麼,我過不去的一直都是我為了也許可以省下幾萬塊這個念頭,明知會造成一個不是真的多壞的人生活上的風暴甚至是心情上的,還是犧牲別人了。
經過那個垃圾堆不用一秒,所以頂多是一秒,走進騎樓的我就關上了心中所有想法,放柔了眼神回答學弟:「是厚。」
這一刻對我來說就是軟弱。你的心中其實知善曉惡懂是得非,但你對自己太好所以挑容易的路走,因為容易比較舒服,而困難讓人疲累。透徹面對自己層層疊疊的起心動念是困難,自欺欺人順著他人好意的台階而下是容易,那一秒我軟弱了,我挑了容易的那條路,說服自己接受「是那個人有錯在先不是嗎」的藉口,如果我更軟弱,或許我能把整個故事說得更片面更對自己有利,然後在公眾的地方討得更多支持和同情,好讓自己更相信自己果然沒有錯,自己的行為很合理很正當甚至是正義。
那些好似沒有操守誰都能睡的女人大概也是如此,我可以理解她們的心情,因為男人在想要女人的時候是那麼體貼那麼熱情,平常百無聊賴寧可盯死自己指甲也不願多看妳一眼的注意力,在想要妳的時候都改變了,突然之間好像智商增加了兩百倍,妳的話他都聽懂了知道怎麼接了,妳說反話他也願意哄妳了,他看妳的眼神讓妳覺得他的讚美是真的,被注意被渴望的這一瞬間像是一種名為疑似被愛的毒,讓人不能不上癮。
於是軟弱的人無法自拔,明知這不是真正的被愛,可是要得到理想中那種真正被愛的感覺並能延續,那過程太難了,等待本身就夠難熬,出現的人也不一定第一個就對,甚至第八個都還是不對,讓自己健康積極充盈內在太辛苦,自憐自溺隨性墮落卻意外的輕鬆,矜持忍耐等候對方的情願終於長久相守太難,投懷送抱用身體換取對方一時的興趣卻很容易。越軟弱的人越懂得欺騙蒙蔽自我,因為那樣越能讓感受變得簡單,不必掙扎沒有煩心,我個人覺得,某些口口聲聲真的單純只是享受性愛而天天約陌生人的女人,就是自欺欺人的真高手,我相信身體樂在其中是有,但真的只為了性而不存任何其他跟情感有關的想像和期待是假,想要讓生活混亂來逃避面對內心的空虛也是一種跟情感有關的企圖,不管是渴望感情而性,還是太渴望所以騙自己不渴望感情而性,通通都跟情感有關,所以我才說淫可能是真,亂不過是軟弱。
但軟弱又怎麼樣呢?其實也沒怎樣,笑著或哭著日子都可以過,堅強或軟弱當然也都能活下去,只是我自己很討厭軟弱的感覺,雖然正確的事常常就是比較困難,可是我卻很享受那種穿過困難以後的放鬆,對我來說好像才是真正的舒服,有點像是以前學生時代,認真準備考試很辛苦,但考完的那個下午特別輕鬆愉快,說服自己考試不能代表什麼,不把考試當一回事很簡單,放空什麼都不準備很容易,但考完的那個下午就跟所有其他平常的下午一樣,也許還是輕鬆卻少了愉快。
所以我總是盡量選擇誠實面對自己,盡量選擇堅強,因為那樣的舒服更真實長久,當然我也還是會軟弱,正因如此才說堅強是選擇來的,我常提醒自己,如果因為別人讓我受傷,我就告訴自己那我傷害別人有何不可,這就是軟弱,如果因為別人誤會我,我就告訴自己也可以故意曲解別人,這就是軟弱,如果因為說了一個謊怕被發現,就說了更多謊去延長被發現的時間,這就是軟弱……在千千萬萬個自我提醒當中,唯一有一個是我能大方原諒自己就那麼屈服吧的幼稚與軟弱,那就是「如果因為別人不愛我,我就告訴自己對方不值得我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