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規律

我喜歡在事情裡面找出規律。

坐車的時候看窗外的車牌，左邊那輛和右邊那輛，都是前兩個數字相乘等於後面兩個數字。那個人每個星期三都會有約會。隔壁鄰居每個星期五晚上都會罵小孩。

人事物都可以，從很小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混亂中尋找規律。

有一天我感受到幸福的同時，很快我靈光一現發現了新的規律，跟這份幸福感有關，好像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應該說，好像曾經有過好幾次類似的感覺，然後呢？

對了，然後很快就會跌進谷底，那個讓你幸福的人會在很快的時間之內讓你知道，一切都是你的錯覺，他們並不幸福。

一起吃完晚餐，在街口道別時，還覺得有人陪伴真好，隔天這個人就消失，甚至用很激烈的方式告訴你，她早就忍受很久，她覺得很痛苦。

明明自己很快樂，可是過幾天，那些人說，她們需要離開，因為她們不快樂。

還是正偷偷在一個人身上感覺到歸屬感，那種幸福快樂的感覺這麼難得地發生了，下一刻他突然天外飛來一筆告訴妳，他不喜歡妳什麼地方。

怎麼想都不太清楚自己的責任是多少，好像我也不是不敏感的人，怎麼會都沒發現別人相異的心思，為什麼總是在最後突然倒打我一槍，告訴我其實他們根本忍受我很久。

我想要客觀一點，不能讓病態的思路掌握這一切，我要冷靜判斷來龍去脈，他們也許過程中真的是快樂的，後面有不快樂的事情發生所以才推翻前面的快樂，人總要先騙過自己才能堅定，他們只是先騙過自己一切都不是他們的問題才能理直氣壯離開。

是嗎？那為什麼他們總要離開？

因為人會來來去去本來就很正常。

可是為什麼有些人總是可以有人陪伴呢？

我心裡的另一個自己回答不出來了，所以我開始想，這個規律並不新，已經發生很久，只是我視而不見，那就是我無法幸福，我只要感覺到幸福，很快就會被懲罰。

如果真有天意，那就是天意用這一百次一千次的方式告訴我，我不該奢望有固定的陪伴，只要我期望，只要我沉溺，我就會被懲罰，祂得不斷一次次讓那些人離開，好讓我知道，別人有別人的生活，別人的生活裡不會有我，我想悄悄默默躲進誰的生活當其中一員都不可以，不被允許。

不管我多掙扎，努力去做什麼，甚至努力不去做什麼，都沒有用，我就是只能一個人，努力也只是徒增狼狽。

有時睡醒睜開眼，根本還無意識的時候，會突然閃過一些畫面，大多都是我一個人曾經走在哪個國家，一個人坐在哪裡哭的畫面，剛睡醒所以沒有情緒，冷靜地想著如果不是當時心中希望有誰陪伴，就不會那麼難過吧，如果我能接受我只能一個人的事實，不要再掙扎，就可以少掉很多眼淚吧。也許那些我以為是懲罰的過程，是要我接受事實的禮物而已，但我抗拒事實才讓一切變得苦澀難忍。

只要接受事實就好了。忘了多少次睡醒張開眼睛的我，就這樣麻木地看著眼前想出這個結論，只要接受事實就好了，只要接受事實就好了。真的也沒什麼。

明明是麻木的，卻每次都在起身準備盥洗時，發現眼淚隨著地心引力掉了下來。

別這樣。

另一個我這時候都會出來安慰我，她每次都說：會沒事的，妳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我會永遠陪妳。

不曉得是感動還是什麼，我都會哭得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