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讓自己活在一個比較的世界裡,然後再用這個比較的念頭折磨自己
突然想起很遙遠的一段記憶。一段基於良心自己也從來不肯回顧的記憶。
應該有七、八年前了,在我某前任還沒跟我在一起之前,有一場聚會,來了一個他們那群很少出現的朋友,我對他有一種感覺,說不上什麼感覺,但就是會好奇這個人,想了解更多他的事。
曾經有人跟我說過,對一個人有沒有好感很好判斷,就是對他有沒有好奇心。這也許是真的。
那場聚會我認識的人不多,但誰都看得出我是我某前任的目標,也沒人太來理我,我只是默默蒐集著有關那個人的資訊。他有一個在一起十幾年的女朋友,中間好像也有分手過,之類的故事。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我,我可以感覺到他對我也有很多好奇,我可以感覺到他不覺得我和我某前任是匹配的,但他克制自己的反應,我記得當時有個話題是談到酒促小姐,我說我很窮的時候也有去應徵過,可是都沒被排過班,連酒促小姐我都沒資格當。他突然接我的話,他說,妳不適合當酒促,他講完以後另一個共同朋友大聲嘲笑我,他認為他這句話的意思是我真的連當酒促都不夠格,但我當時看著那個人,我對理解別人話裡的真意還是挺有自信的,我說,他才不是那個意思,那個人跟著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互看一眼,沒有誤解彼此。
我某前任雖然在旁邊但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感覺到,然後我某前任在那天送我回家的時候跟我告白了。之後我偶爾會莫名想到那個人,可是我知道人家有女友,有再多好奇心也該壓抑,題外話,所以我總不懂在那邊靠夭感情很複雜不由自己的人在說啥,沒有什麼自然而然的命運,靠北就是你如果知道你對這個人有感覺但時空條件不允許的話就避嫌,就那麼簡單的事情,有什麼好複雜的,複雜的是你的貪念吧。人的感覺常常在波動沒有錯,人的一生不可能只想著一個人沒有錯,但要從念頭發展到行動再發展到互動,他媽的絕對不是什麼命運的安排,絕對是人為的操控好嗎。
我不知道是我假清高的那面一直沒那讓我去想清楚對那個人的感覺是什麼,還是我真的不曉得,又或是我沒自信到肯定自己的想法,總之在之後的某個趴踢,那個人也來了,我沒和他講到話,就像前面說的,即使有什麼想法也不會任其延伸,但是那場趴踢以後,我某前任主動跟我講了一段話,他說,他主管在抽菸的時候,問了他那個男的跟他是什麼關係、怎麼認識的,他主管說,整場派對看得出來我和那個男的不是普通人,我們的氣質就是跟那些人不同,其他人都是一些平庸之輩。我某前任跟我講這段話的時候應該是想炫耀,是為我驕傲,他想讓我知道我在他主管看來多不普通,但我聽了以後終於明白也確認內心那些隱隱約約的感受,對的我確實從第一眼就覺得,那個男的才是我的世界的人,那個男的才配得上我,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敢去想。
最近我剛結束一段拖延很長的感情,要離開一種慣性的生活狀態,跟戒菸一樣,你要先打破某些舊有的生活習慣,然後發展新的生活習慣去取代,首先我讓自己昏睡兩天,讓原本的作息被打亂,醒來以後原本會做什麼的都不要做,原本這時候該想他該發訊息該打電動該先叫外送,以前會做的通通不要做,你可以改去洗澡改去運動改去看個影集,發展新的生活順序,大腦是很神奇的可被訓練的,只要你懂怎麼掌握它。於是我昏昏沉沉躺了兩天,醒來想著我該做些一直不做的事情,那就是打開電腦寫著很久沒有寫的長文,這麼久以來,我放任自己的感觸和領悟隨便流動無疾而終,好像是時候重新招魂將它們聚集回來拼湊成原貌。
但該先寫些什麼呢?不由自主的,我想到了前面提到的這個幾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確定只會是人生過客的男人,我想我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想起這個人呢?他跟我最近的經歷有什麼關聯性?如果很誠實很誠實問自己,不要假裝謙虛也不要高估自己,真真正正的原因是什麼好像就浮現出來了,那就是,我始終拒絕承認我的自卑和膽小,我懶惰又投機,但我又無法安於現狀,因為我無法委屈自己太久,最終繞了遠路也要重來。
就像甄試高中和大學的時候,其實我的第一志願都不是我的第一志願,可是那當下我成功騙過自己,我告訴自己那樣已經很好,那樣很符合自己的水準,我覺得說服自己那個學校已經可以令自己滿足,比再努力讀書幾個月展現真正實力所及簡單,而且因為我不想失敗,我會設定比自己水準又更低一階的地方,我把夢做得小一點,因為那樣比較容易實現,但是當實現的時候,我並沒有幸福感,我知道自己處在不對的地方,我想去更適合我的地方。
感情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把每次拜拜跟神佛求對象的條件攤出來看,說實話我想要的根本不止於此,我只是怕得不到,我怕失望,我怕感覺自己失敗,我怕自己太自以為是會什麼都沒有,所以把期待縮小再縮小,告訴自己這樣就會滿足,但我真的得到,很快我就知道自己不快樂,這其實不是我真的想要的,我明明有更具體的嚮往,可是我不敢作夢。
那大概也類似於,我常態性在感情裡的糾纏,往往一開始我也不那麼想要對方喜歡對方,到底為什麼最後都是自己在受苦?我想原因的成分有許多,但其中一個是不是,我內心深處其實認為這個人配不上自己,認為自己屈就了,以為自己如果願意妥協對方應該要很知足,結果對方非但沒有更珍惜還比我更自我,怎麼能這樣呢?難道是我沒有我自己以為得那麼好?越跟這樣不把你當一回事的人相處,自我懷疑就越深,開始認為是自己哪裡沒做好,自己哪裡不夠好,那種分手後拼命變美變好要對方後悔的心態其實也就是這樣,說到底還是沒放過自己,還是認為如果自己夠好就不會被捨棄。這樣想有安慰一些,所以不只是我會有這種聯想而自找苦吃,還有成千上萬的人也是會那麼代入這些公式的,條件好等於會被珍惜,不被珍惜就是自己哪裡還有不足。
但會不會有一個可能,真的不是夠好和不夠好的問題,真的是適合和不適合的關係,而這個適合和不適合就在於你們是不是同個世界的人,但因為人類喜歡分類喜歡比較,所以最後的說法又會變回,跟自己同個世界的人才是配得上自己,不同世界的人就是配不上自己,因為我們這樣說才會跌入了好不好的迷思,我們會錯覺配不上自己的那些不同世界的人是相對不好的,因為相對不好,那遇到相對好的不就該巴著不放才對嗎?但對方怎麼沒有如我們預期的那樣珍惜?現在,假設我們換掉這個說法,我們不去設想跟自己不同世界的人會更好或更不好,大家不是在垂直分類的世界,大家都活在平行線上,沒有好或不好,只是如果不同分類的人相處在一起會特別不順,講話不順溝通不順接觸不順打炮不順,這時候你要做的抉擇只是,我喜歡這個人但有太多不順的感覺在摩擦,我是否可以接受這種感覺到很久?如果不行我是不是應該找自己世界的人才對?但這中間不會存在著,是不是我再變得更好我們就會順?或,是不是對方再變得更好我們就會順的議題,那是不是有些對自己夠不夠好的執著和迷思就可以放下?
簡單說,我們先讓自己活在一個比較的世界裡,然後再用這個比較的念頭折磨自己。就好比我一開始說的小故事,我說我內心認為我某前任是配不上我的,而我當初的選擇只是因為他對我好,他知道配不上所以更會緊抓不放而讓我有安全感,但如果我早就頭腦清晰處在沒有比較的世界,一開始我就不會去想找一個自己知道不同世界的人,只因為自己會比較安心,因為在沒有比較的世界,就不會有錯覺自己比較優越比較好,對方應該搖尾乞憐,你只會清楚的看到彼此最後都不會快樂,這場感情沒有贏家,他會越來越挫敗而不快樂,而不管他給多少,因為這不是我的世界,這從原本的基礎就不對的,他怎麼給也填滿不了我,並非好與壞,就只是像我們是不同國家的人,他一直送我他那個國家的錢,但在我這國家就是用不了啊,我除了不斷受人好處的罪惡感外其實什麼也沒得到。
我想說的是,不管是先離開或是被離開,很多時候一開始我們就知道這個人不對了,非常直覺地可以知道這個人不是同個世界同個頻率的人,也許你覺得說不同世界沒有好與壞是很虛偽的事情,因為人類就是有很多面向都是可以量化比較的,分明就是有好有壞,但你可以這麼想,有很多你認為活得相對平庸平凡的人,他們互相依靠也顯得很幸福,不會因為你認為他們的世界比較粗俗低下,他們就不幸福快樂了,他們感受到的凝聚感和互屬感,與你認定的高級人士彼此間感受到的,其實會是一樣的,所以也許人類有很多面向是可以比較的,不過關於獲得的幸福感本身沒有好與壞、低級與高級之分,這句話也許是事實,而不是虛偽的。
而當你真心接受這樣的說法,你回頭看每段讓你傷心的感情,你如果放下比較心,只是誠實面對你不認為那個人是你世界的人,你們一開始就不是同個世界的人,他一開始也不是你真正的夢想,一開始就一眼到底看到尾聲,中間的苦痛都是自己在演戲,演一齣勵志的戲碼希望最後證明自己可以扭轉乾坤,演一齣感動自己的戲碼以為自己在感覺不到幸福快樂的感情裡才能獲得如此成長,你如果能誠實面對,你會發現因為沒有所謂的比較好和比較不好,只是單純的不適合,那結束是遲早的事,不是你的錯,你不是你哪沒做好,不是你不夠好,就只是彼此的頻率對應得不夠和諧,而你儘管多看低自己,內心深處還是懂得不想委屈自己聽太久這種難以入耳心氣不順的噪音,因為想要幸福快樂就是人的本能,任憑你怎麼壓抑它好讓自己維持現狀,你的本能就是會讓你無法適應不舒服的頻率,剩下的就是你敢不敢正視問題跳出來,敢不敢去想你真正想要的世界是什麼,敢不敢投入時間和精神去追求,還是你選擇讓自己麻木,甚至不再對這個不屬於你的世界掙扎,還告訴自己這是成熟,這是安定,這是知足。
不管你的選擇會是什麼,我只希望你能放下你不夠好的念頭,這並不是安慰,因為在幸福快樂面前並沒有貧富貴賤之分,所以才有那麼多有錢買不到快樂的傳說故事,只是你必須去到另一個更適合你更屬於你的世界,才能讓那樣的幸福快樂接上你的頻率讓你感受到,你該想清楚的是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讓這個世界慢慢成形你才能越來越靠近,你總要看得清楚目標才知道如何接近吧,而不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只要你變得更好,只要你做得更好,你就能上升到那個世界,只要你沒有想清楚會讓你幸福快樂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你就很難去到,偶爾碰到也只是僥倖觸碰到一角而已,那種快樂總像曇花一現,再往深處一摸又什麼都模糊了,因為(我認為)這個世界是我們意識的投射,除非你先想清楚會讓你幸福快樂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否則你不管變得多漂亮多苗條多優秀,還是只能在眼淚裡自憐到底該變得多好才能得到幸福。